客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弟弟从沙发上滚下来了。
我和妈妈同时转过头。
他躺在地上,身体开始抽搐。
四肢绷得笔直,牙关紧咬,白眼翻上去。
又犯了。
我条件反射冲过去,把他翻成侧卧,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面挡地板。
另一只手掰他的嘴,防止他咬到舌头。
他的牙死死咬住我的手指。
疼得冷汗直冒。
但我没有松手。
上次他咬到自己舌头,在医院缝了四针。
妈妈站在后面,脸色惨白。
她的手在抖,伸过来又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“毛巾。“我说,“快,塞他嘴里。“
她愣了一秒,跌跌撞撞跑去拿毛巾。
毛巾塞进牙缝,弟弟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指。
两排深深的牙印,血渗了一手。
第四十八次了。
抽搐持续了将近两分钟。
弟弟慢慢安静下来,身体软了。
我把他的头放在我腿上,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白沫。
他的眼睛慢慢转回来,直直地看着我。
然后,他抬起手。
很慢,很吃力。
颤颤巍巍的手指落在我手腕上——刚刚被他咬出血的那个地方。
他的指尖按在那些新旧牙印上面。
然后他张开嘴。
“疼。“
一个字。
清清楚楚。
从他嘴巴里发出来的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弟弟脑损伤后就再也没说过一个完整的字。
十年了。
医生说他的语言中枢严重受损,可能一辈子不会开口了。
可他刚才分明说了。
疼。
他的手指还按在我的伤口上。
不是说他自己疼。
是在说,我疼。
我忽然想起来。
那次他把碗里的排骨推向我。
我一直以为他是闹脾气。
可他不是。
他知道我没有吃饱。
他在给我分。
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。
“弟弟你听得懂吗?你一直都听得懂?“
弟弟看着我,那双大大的眼睛又亮了一下。
他又费力地张开嘴。
“姐姐。“
我抱住他,嚎啕大哭。
十年了。
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喂他、洗他、替他挨骂挨打。
我以为他永远不会记得。
可他全都记得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妈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。
她看着弟弟的手按在我被咬出血的手腕上,看着他说出那个字。
她的腿一软,膝盖磕在地上。